月光给小院镀了层银。二哥蹲在水井边,“嘁--嘁--”地磨刨刀。他一会儿撩水润磨石,一会儿伸出拇指试锋口。
二嫂从木窗里探出头,还不睡?扰得四邻都不安生。
“嘁--嘁--”,静夜里只有磨刀声。
月偏西了,二哥整理完刨子、锯子和墨斗,凉身子才钻进了热被窝。二嫂踹了他一脚,不捣腾那些破烂,睡不着?
娃子今天订婚了。
你做的家具,人家闺女看得上?
买来的家具只用五金件,我用的是榫卯走马销,结实的很哩。
二嫂的话让二哥很气恼。要知道,昔日他可是远近闻名的大木匠哩。十里八村的娃娃娶媳妇,谁家能少了他的木器活儿?有一年村上唱大戏,偏偏逢上不来电。书记队长急得打转转,他一声招呼,就能从临近的工厂借回发电机。他明白,那不是他的脸面大,是他的手艺赢了人。可如今怎么连自家的事都拿不住了?
暗夜里,二嫂又说,你能拧过那倔娃子?
二哥“咳”一声,划根火柴点着了铜烟斗,反了他崽娃了。
那天,二哥正在备木料,做生意的娃子拉着一大车家具回来了。二哥丢下家什瞪起了眼,有钱烧包了?他扬起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一群进门看家具的婆姨女子们的啧啧声泡软了。
午饭时,二嫂擀了二哥爱吃的裤带面,可他一筷头都没动。二哥病倒了。半夜里,二嫂发现炕上不见了人。她和儿子出门寻,就见二哥坐在门墩上抹眼泪。
娃子心里也疼着爹,他蹲下身子说,爹,回吧。明天还有个衣柜要你做哩。
头顶的月亮露出了脸。二哥的肩头抖了抖,扶着门框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