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乐三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段乐三闪小说十题
(原载《天下闪小说》专栏)
给妈逮个郎
女大十八变,王蓉今年28岁,变成了老闺女。其妈心急,为这事母女俩在家常吵几句。
今天,母女都去参加市里“五四青年节”10名优秀青年表彰大会,动身前,又吵架了。
妈说:“多少年了?男朋友什么样子从不向妈交代清楚,你气不气人!”
女儿说:“你当年与爸恋爱,还不是要结婚了才让爷爷奶奶知道?”
妈说:“你已经是病毒专家,援鄂抗疫功臣,升为护士长了,成为今年市里表彰的10名五四优秀青年之一!”
女儿说:“市里学者、专家,比牛毛还多;英雄、模范没露面的,还有千千万万你不知道。”
妈说:“找个对象要强强组合,男比女更强才好!”
女儿说:“没有。”
妈说:“没有!没有!再拖真会没好的啦!”
女儿说:“急得这么的,开完会我给你随便逮个来!”
王蓉的妈妈,是市妇联主任,市级部门一把手当然出席今天的“五四”青年表彰会。值得高兴的是:女儿越长越漂亮,漂漂亮亮算得标准的市花;女儿越来越优秀,学问拔尖业务能力也拔尖。今天,她就可以亲眼看到女儿在台上授奖。气愤的是:女儿越来越不懂妈妈做娘的心。
表彰会过后,女儿紧紧挽着一起站在台上受表彰的雷刚,去找妈妈,找到妈妈后说:“逮来了,就是这个凑数,要不要?”
妈妈惊讶:“原来是他!”
雷刚,市里剿获贩毒团伙的特警队长。
芭蕾舞女
妇女节前一天,苹苹被家暴丈夫逼迫得办完离婚手续。
其夫强迫离婚,理由是:女人太美了,不能去舞台上给众人看;为人妻,只许精心做家务,学好厨艺。
妇女节这天,苹苹要带队参加市级芭蕾舞竞赛,她们跳《千手舞》。
舞台上,她身着嫩绿色旗袍,旗袍上点缀着鹅黄凤形图案,玉树临风,一袭娴熟的舞步,如春风抚弄柳条,粼粼波动着纤纤女子腰,众手引风摇。
舞停,台下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
评委亮灯,《千手舞》表演得了最高分。
颁奖时,屏幕还在回放她们的表演动作:
看:情予臂中摇,意在心中十指抛,弧线万千条。瞧:伊人同体邀,几许妖娆几许娇,风流一体飘。
卸妆室内,舞友们因为高兴,嘻嘻哈哈地打闹着。苹苹卸妆后,却伏在桌子上痛哭。
发生了什么?谁也没问出队长为何这样伤心。
舞友们把苹苹扶出卸妆室,王教练见苹苹脸色难看,不知她遇到了什么苦楚,邀她外面去谈谈。
王教练肯定今天的好成绩与苹苹出色领头表演分不开,也指出几处不足之处,并鼓励争取省级会演时表演得更好。
问到何事这么苦楚,苹苹如实向教练反映了家庭矛盾问题。
教练邀苹苹来到小区休闲处,坐在仿藤钢条靠椅上,他也告诉苹苹,自己的妻子因爱权势、攀富贵,一年前就择新偶走了。
苹苹一惊,原来教练与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
教练鼓励苹苹:“道不同,不相为谋,尊重自己,发挥特长,做有骨气的女人!”
晚霞抹在梧桐树上,一对归巢的喜鹊不知叽叽喳喳在说什么,苹苹依在教练手臂上,又痛哭起来。
情迷糊
单身女匡丽,拜单身男王毅为师网上学写汉俳,老师要求每天写一首,学生满口答应。
老师要求诗作美妙、求工、表现生活情感,学生似迷糊,把情感全融在了爱情之中。
写燕子:叶萌还害羞,风飘燕侣歇枝头,相对恋啁啾。
写云:无须朵朵寻,一处移来表两心,飘洒做知音。
写牡丹:含苞红牡丹,神灵熠熠守篱栏,苦等君开放。
学生发习作给老师,情诗也是诗,老师只指错,也不表扬。
学生要求老师唱和做个样板,老师回的首首阳春白雪,没给学生回爱情诗。
一年过去了,学生邀请老师参加自己订终身欢聚会。老师并未见过匡丽照片,更不知还是一名单身女子。
这位老师,读了女学生300多首汉俳爱情诗,本来有点犯迷糊,首首写在爱情上,是感悟还是笔中有所指?
来到义城,两人见了真面目,尹青打扮得漂漂亮亮,楚楚可人。
进入小会场,小会场坐满了人,全是匡丽诗友。
匡丽向诗友们特别介绍老师,然后请求王毅老师与她同坐首席。
开会前,有的诗友正在分发内部出版的《汉俳情诗坊——匡丽专辑》。
稍静,匡丽向大家宣布:“我受老师培养写汉俳,从今天起,正式嫁给我们的俳韵诗社,终生相守。”
还说,她当诗社社长,已经带头出版了汉俳专辑,以后共同努力,每年出版一辑诗友们的汉俳作品选。
然后,她宣布聘请王毅老师担任诗社顾问。
鼓掌之后,大家开始研讨匡丽专辑。
熟悉隐情的诗友打趣地说:匡丽暗恋的男人也满一年了,大家也研讨研讨一下,像王毅老师这样的男子汉如何?
瞒
王容在城外一家工厂做临时工,夜半警察打来电话,说她父母煤气中毒双亡。
下了进城班车,路偏僻,没的士,王容只能赶紧摸着漆黑的小路走回家。才走一段路,却被两个从巷子里钻出来的坏小子糟蹋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身心累累伤痕的王容踉跄半公里便晕倒在一家关了门的小诊所门口。
宋兴医专刚毕业,就接替了双亡父母遗留给儿子的小诊所,初学行医。他为王容处理完渗血的伤口,等着病人慢慢清醒过来,无需问,心知少女遭受的莫大痛苦。了解到王容还要独自回家处理父母的丧事,宋兴惺惺相惜,立即陪同前往帮助。
王容需要有个依靠抚慰心伤,宋兴主动开口邀请她来当帮手,两人很快成为相互依靠的生活支柱,时过一月便结了婚。
6年之后,夫妻俩送儿子晓东上小学,宋兴牵着晓东报名,老师怀疑地问:“你是孩子的爸爸吗?”
王容正处尴尬,宋兴爽朗地回答:“是我。你看孩子的脸有些像妈妈,性格却完全像爸爸。”
30年后,宋兴倾其家中财力把晓东培养成为一名博士医生,就在本城一流医院上班。
一天,宋兴犯胃出血,昏厥过去,需要马上输血抢救。王容慌乱中怒吼儿子:“你的血那么要紧吗?还不快快给爸爸输血!”
晓东瞒着母亲回答:“我已抽好了血存在血库里,护士正在领取。”
晓东已经发现,自己与父亲并无亲子血缘。父亲是多年从医的医生,不可能不知道,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瞒着母亲。待宋兴苏醒过来,儿子单独询问。
爸爸回答:“儿子能说爸爸不是一个好爸爸吗?你妈妈往年的伤口,千万不要再被撕开。”
村妹俩
凤山高,高峡出平湖,湖叫急渡湖,湖旁那岭,岭叫七愁岭。
张芳与王香俩,是村妹,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喝急渡湖的水,同吃七瘦岭的坚果,虽瘦,同是美人坯子,又是隔壁邻舍,两家父母如同兄弟姐妹,她们在一起同玩同学同时长大。
张芳喜爱用小石子击树上的果子,练百步穿杨;王香喜爱清澈见底的湖水,冬季也可游一阵子。
长到13岁,她们下山进城逛热闹,来到奥林匹克广场,好奇地进去,看见教练在测试与她俩一般大的孩子。
接近尾声,工作人员见这两个小美女好奇,问有什么特长吗?张芳说想射击,王香说想游泳。教练要她俩靠近,简单说了射击与游泳的基本动作,然后叫工作人员带她俩试试,一试发现有内功,便立即通知学校让两人转学来体校训练。
张芳学射击,王香学游泳,第一年,两人见面谈进步谈得很欢。第二年,虽然都配了手机,互不接通,只有双方父母照常获得喜讯。
一年又一年,张芳与王香从县级体育尖子升为省级体育尖子,再升为国家级体育尖子,获奖喜报不断传到村里,有人发现她们并不友好,有人说她们是喝了忌妒湖(急渡湖)的水尝了吃醋岭(七愁岭)的果长大,慢慢变得相互排斥起来。
18岁这年,张芳与王香参加A国奥运会,都获得自己的单项冠军。
荣归故里,县体育局局长开小车送两人回乡,这时她俩像13岁时那样,座位靠得紧紧的,亲亲热热说起心里话。
张芳对王香说:“这些年,我就担心赶不上你,拼命追,怕落后了不好意思见你家爸妈。”
王香回张芳:“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