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祥闪小说十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肖福祥闪小说十题
握手
表叔当年在市接待处的红墙大院里面当处长。
一次,省长来市里视察,检查市里的工作,住在市接待处的红墙大院里面。表叔作为市接待处红墙大院里的掌权人,和省长合照了一张照片。
自从那天表叔把和省长的彩色合影放大挂在自家的客厅里以来,表侄就经常到表叔的家里来,每次都要给表叔带很多礼品。
一天,表侄又来了,又给表叔带了很多礼品。
“表叔,我俩在你的这张彩色照片前照张相吧?”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照吧。
多年后表叔退休了。
一天,表侄又来了。
又给表叔带了很多东西。
“表叔,你还没有去过我那里呢。原来上班,没有时间。现在退休了,有时间了,到我那里去看看吧,放松放松,给我指导指导。”
表叔参观表侄的药品胶囊加工厂,工厂里到处都是腐烂变质了的胶原蛋白。
“表侄,你的这些东西能制造药品胶囊吗?”
“没有问题,多加一些化学添加剂,它就是很好的药品胶囊原料。”
表叔参观表侄的养殖场,养殖场里堆有很多“苏丹红”。
“表侄,你的这些东西有毒!”
“没事儿的。掺和到鸭饲料里,鸭蛋成色好,卖相好。”
表叔参观表侄的奶牛场,奶牛场里的牛奶都掺有“三聚氰胺”。
表叔说:“表侄,这些东西违法!当地有关人员不管吗?”
表侄嘿嘿笑了数声。
表叔来到表侄的贵宾室里,富丽堂皇的贵宾室正面的墙壁上高高地挂着他俩当年的那幅巨幅彩色照片。
照片上,表侄紧紧地握着表叔的手。背景里,表叔紧紧地握着省长的手。整张照片,表侄紧紧地握着省长的手。
(原载《横切生活》)
缘
那年春雨蒙蒙。
当年我在桂北山区车队里开那种老式的解放牌汽车。
广西九万大山高耸入云的盘山公路,上连天堂,下接地狱。
一天下午,我驾驶那台解放牌汽车从大山里面的一个仓库拉一车满满的山货回大山外面的一个仓库,途中被同样的一台老式解放牌载重汽车死死地堵在了半路上。那台汽车如果不及时挪开,我有可能夜宿大山。
我不停地按动我的那辆汽车的气压高音喇叭。
“嘟——嘟——”
震天动地。
“你按,你按,你按什么呢?我的汽车坏了,开不动了。”
前头驾驶室下来了一个20来岁的女驾驶员,仙女一般。
“你的汽车坏了,开不动了?”我说。
“发动机出问题了,汽车发动不起来。”她说。
“我能帮你看看吗?”
我上到她的驾驶室,检查电路,电路正常;检查油路,油路有问题。
“汽车汽油泵坏了,不能修理了,你有备用汽油泵吗?”我说。
“没有,我没有带备用汽油泵。”她说。
“我有一个备用汽油泵,给你换上,行吗?”我说。
多年后,我俩喜结良缘,我们办了一个不错的婚礼。
洞房花烛夜,她紧紧地勾着我的脖子:“老公,我俩能有今天,得感谢当年你的那只汽油泵。”
我说:“不对,主要还是我。”
她说:“怎么讲?”
我说:“那天,你的汽油泵并没有坏,是汽车油路堵了。”
那天我想,她这么漂亮,是我的理想爱人,我不做点手脚,后来还能见到她吗?
该出手时就出手。
那天晚上,她并没有责怪我,反而更加含情脉脉。
(原载泰国《中华日报》2026年6月4日)
妈妈的电话
处长有三部手机,联系对象不同,放置的位置也不同。
“嘟——嘟,嘟,嘟。”
一个忙碌的日子,处长正在忙碌,突然他一部手机的电话铃声响了。
处长放下手中业务拿起了那部手机。
手机是妈妈打来的。
妈妈在手机里说:“儿啊,你好久没有回家了,给我买点米回来吧,妈妈没有米做饭了。”
“嘟——嘟——嘟——”
处长和妈妈的电话还没有通完,处长的另外一部手机的电话铃声响了。
养育之恩,处长不想得罪妈妈,没有理它。
处长和妈妈通完电话后,拿起了那部手机。
手机是他的情人打来的。情人在手机里问:“亲爱的,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处长不敢说假话。处长说:“我在跟妈妈通电话。”
情人说:“谁重要?”处长说:“以后不敢了。”
“嘟、嘟、嘟。嘟、嘟、嘟。”
处长和情人的电话还没有通完,第三部手机的电话铃声又响了。
处长不敢得罪情人,没有理它。
处长和情人通完电话后,拿起了那部手机。手机是他的夫人打来的。夫人在手机里问:“老公,你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处长不敢说真话。“亲爱的,我在跟妈妈通电话。”处长说。
(原载《隐形的翅膀》)
一床稻草垫子
那年十月,我从北京回到湖南后,湖南的天气已经很冷了,睡在学校席子下面没有铺垫任何睡垫的水泥地板上,经常感冒。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放学回家走到我们村子的村口时,咳嗽病发作,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村口,我碰到了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大伯。
他亲切地问我:“孩子,怎么啦?怎么咳嗽得这么厉害?”
我父母在世时,他夫妇俩和我父母的关系很好。我父母病故后,他们夫妇俩像关照他们的小孩一样,仍然时刻关心着我。
我说:“伯伯,我感冒了。”
他又问:“孩子,怎么感冒的?”
片刻,他又说:“孩子,你明天等着我。我今天晚上去给你编一床稻草垫子,你明天带到学校去,铺到席子下面,晚上要暖和些。”
稻草垫子是用喂牛的干稻草编织而成的,四周是用稻草编织而成的草鞭,中间四根是用稻草搓制而成的草绳,稻草牢牢地编织在草鞭和草绳中间。
他当时为什么说晚上去给我编织稻草垫子呢?那时候生产队白天是不准误工的,他也不例外。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把稻草垫子送到了我家。
稻草垫子厚实且牢固。
当时我的眼泪不断地往外流淌。
当天下午,我把稻草垫子带到了学校。
当天晚上,我感觉暖和了许多。
第二个星期六的下午,我放学回家在村口又碰到伯伯了。
他又问我:“孩子,稻草垫子热火不?”
我高兴地告诉伯伯:“我的感冒好了。”
(原载《一床稻草垫子》)
我的女理发师傅
我搬新家后我的理发师傅是一位40多岁的美人儿。个子不高,身材适中;一头短发,一张一年四季都洋溢着的笑脸。
我上她理发店理发的主要原因是看中她理发店的卫生。店面干净、整洁。每次使用的理发剪刀、剃须刀她都消过毒。每次用的围巾,毛巾都是清洗过的,让人感到舒服。自从我搬新家后,我一直在她那里理发。
更让我享受的是她的大方、热情。
她很会吹。死的她能吹成活的,坏的她能吹成好的。当然有时候她也会反过来。活的她会吹成死的,好的她会吹成坏的。
每次理发,她总有没完没了的话和我聊。每次,我都感觉轻松、享受。
一天,我又去她那里理发了。那天她跟我吹的是物价问题。
她说:“肖先生,现在的物价涨得太快了,什么都在涨。”
我说:“是呀,菜也在涨,肉也在涨,米也在涨,房子也在涨,现在只有工资没有涨了。”
她说:“房屋涨价最多,几年翻一番,开发商最黑心。”
我说:“公交车车费涨价也不少,我每个月要多付几十元了。”
她说:“黑心了,都黑心了。”
我说:“这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就这样。”
理完发,按照往常习惯,我递给她我的理发钱。我说:“师傅,钱。”她笑了笑说:“肖先生,还差点。”我问:“怎么了?”她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也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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