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义明闪小说七题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李义明闪小说七题
彩色卡片
一大早,刘欣欣就来到彩印店,她要制作彩色卡片。
师傅问,什么内容,什么规格?
刘欣欣从手提包里掏出草稿卡。这是她想了又想,花了几个晚上,几易其稿,精心设计的。
师傅说,好的,包你满意。
拿到彩色卡,刘欣欣笑笑,向师傅伸出大拇指。
刘欣欣结婚几年了,有一个温馨的家庭。婆婆对她关怀备至,给她做饭洗衣带孩子。她对婆婆的感激呀,恨不得把心肺掏出来给婆婆看看。她没少给婆婆买新衣服,买好吃的东西。但是,她没有向婆婆开口叫过“妈妈”。婆婆心里有疙瘩,脸上挂着呢。
一天,村口有几个老太太闲聊,都在夸自己的儿媳妇孝顺、口甜,笑声飘荡四方。刘欣欣正好从此经过,听到婆婆说,我儿媳妇要能叫我“妈妈”,我就会高兴得飞上天。
刘欣欣心里一沉,老人辛辛苦苦付出,只需要一声“妈妈”的呼唤,可是自己没有叫过呀,她实在心里有愧。
她思来想去,要给婆婆一个惊喜。
早上起来,刘欣欣从怀里掏出彩色卡片,笑容满面展现在婆婆面前。上面花环簇拥着婆婆的彩照,“妈妈,我永远爱你”几个字金光闪闪。
婆婆一下子把刘欣欣抱在怀里,紧紧拥抱,两人都热泪盈眶。
刘欣欣在上中学时,学生宿舍不慎失火,她奋不顾身,冲进火海救人,造成喉咙严重损伤,治疗无效,成了哑女。
从此,刘欣欣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恭恭敬敬地送给婆婆一张彩卡,上面写着“妈妈,我永远爱你”。特殊的呼唤,使婆婆心里舒舒坦坦,干什么都有劲。
(原载《传奇故事·经典美文》2025年第1期)
忠孝
妈躺在床上,水米不进,面无血色,瘦骨嶙峋,奄奄一息。
妈眯着眼睛,声音极度微弱,但还听得懂意思。她说:“刚儿,给部队发个电报,再续几天假,送妈走了你再走,好吗?”
部队加急电报赫然在目:速归!
我知道边境肯定有战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立即归队,刻不容缓。此时此刻,面对病危的母亲,我心如刀绞,却强颜欢笑,言不由衷地说:“妈妈,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我再走。”
妈妈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安心,随即又陷入昏迷中。
我俯下身,抚摸着妈妈的白发,轻吻着妈妈的脸颊,默默地说:“妈妈,前线有召唤,儿子有重任,儿子不孝,等你病好了,你打我一顿吧。”我热泪夺眶而出。
弟弟把我送到村口,说:“哥,你放心,快归队吧,家里有我呢。妈一辈子明事理,哪头轻哪头重,妈分得清,妈会理解你。”我和弟弟紧紧相拥。
后来,弟弟来信说,我走后,妈妈再也没有醒来。
当边境的硝烟散尽后,恢复了平静。春天来了,鲜花盛开。
我面向家乡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立正,敬军礼!
妈妈也一定看到了吧?我肩挎钢枪的伟岸雄姿,胸前闪亮的军功章……我仿佛看见妈妈在花丛中,开心地笑!
(原载2024年6月18日河南《济源日报》)
诱饵
老刘是泥人张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也是一名垂钓高手。他尤其喜欢海钓,钓线可以抛到深海处。
今天老刘有点不大走运,钓了半天,只收获几只小鱼小虾,非常失望。
老刘寻思,鱼是不是也学聪明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既然你有识别能力,那我也得动点脑筋,搞点创新,增强吸引力。
于是老刘就发挥自己的特长,把饵料揉了又揉,捏了又捏,塑造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美女,齐耳短发,玲珑俊秀,挂上钩,抛下了深海。
片刻,钓竿上铃声大作,老刘迅速提竿,鱼线拉直,左右摆动,好沉好重,这鱼一定不小。老刘经验丰富,对付大鱼,欲速则不达,不能急,不能猛拉,必须慢慢遛。遛鱼,也叫玩鱼,这样不会断线。大鱼挣扎就松线,大鱼缓气就拉线,一拉一松,反复多次,直到大鱼筋疲力尽,翻起白肚,没有半丝挣扎力量,方才稳稳拉上岸来。
这条大鱼足有一米多长,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人们争相围观。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看那鱼头怎么和一般鱼不一样,好像有个标牌。仔细观看,鱼头上三横一竖还真像个“王”字。
原来鱼王也爱美女啊!
(原载2025年《小小说月刊》增刊)
灵魂相遇
他从西往东走,他从东往西走。
相遇在山脚的大松树下。
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互相端详半天。
啊,你是王伟。
啊,你是刘柱。
震惊,握手,拥抱,在草地上滚在一起。
曾经的战友,多年未见,今日相遇,倾不尽别离的思念,道不完的回忆,说不完的心里话。
当年,也就是在这个山头,全连战士冲锋陷阵,奋力拼杀,打退了敌人数次疯狂进攻。虽然倒下了许多战友,但红色军旗一直飘扬在山头。
王伟,你冲锋时中弹了,牺牲了,是我把你背下阵地的,你还活着?刘柱惊疑。
我是死了,但眼睛一直睁着。我看到现在房高了,路宽了,人们碗里有肉了,日子踏实了,心里高兴呢。王伟激动不已。
刘柱,看你没精打采的样子,身体不舒服吗?
哎,哎,刘柱叹了两口气,惭愧呀,罪孽呀,无脸面对老战友呀。我当了官,忘了本,贪污受贿又滥用职权,以极端方式打击谋害揭发者,致人死亡。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被依法处决了。
王伟猛捶刘柱两拳,你呀你,混账东西。
两个魂灵相遇。一个来自烈士陵园,一个来自十八层地狱。松静寂,山沉默,只有流水哗哗。
(原载《记戏》)
警示
这几天空气有点紧张,不少头头脑脑们被叫到市里谈话。有的当天就回来了,有的几天才回来,有的就没有回来,住进了失去自由的免费公寓。
谈了什么?回来的人都守口如瓶,无可奉告。当然,也没有传达任务。
大家也能猜个八八九九,心里有数,不便多问。
这不,城建局局长王八也接到通知,明天早上八点钟准时到市委,领导要见。
王八心已不在肚里,像风吹铃铛,晃晃荡荡响得慌。这关口领导要见,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咋整?
王八喝口茶,抽支烟,定定神。多大事,紧张啥呢。再说还不知道领导问啥事,就如受惊的蛇,也太不经事了。
第二天王八见了领导,并没有谈担心的敏感话题,领导只是就市政重点项目征求意见,当然也涉及在市政建设中廉洁从政的要求。
回来的路上,王八打开两边车窗,任风吹拂,觉得头脑像刚擦过的镜子一样清亮。隔天,王八戴着大口罩,鸭舌帽,一般人也难认识。他来到银行,在廉政专设公款账户上匿名退了一笔款。走出银行,阳光明媚,王八心情放松,走路也轻快了许多。
(原载《记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