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扬眉 侠骨生香 ——王立红东北女人系列闪小说简评
(庆祝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成立10周年作品展)
巾帼扬眉 侠骨生香
——王立红东北女人系列闪小说简评
侯建忠
“巾帼不让须眉,红颜更胜儿郎”,王立红的东北女人系列闪小说十题,以白山黑水为底色,用凝练笔墨勾勒出一群敢爱敢恨、有勇有谋的女性群像。作品选材新颖独特,始终以女性为主角,将地域特色与时代风云深度交融,凭借精妙的道具运用与鲜明的人物塑造,让“谁说女子不如男”的呐喊跃然纸上,国恨家仇与儿女情长交织,尽显东北女性的豪爽与坚韧。
系列作品最鲜明的艺术特征,便是以道具为题眼,让器物成为人物性格与命运的见证者。《大脚》中,“大脚”既是葵花的标签,更是时代变迁的缩影。姑娘本有清秀容貌,却因一双不符合旧俗的大脚遭人嫌弃,二十岁仍无人问津,甚至被嘲讽“做鞋费布”。但这双被鄙夷的大脚,在国难当头时成为救命利器——北风呼啸的长白山上,她背着抗联战士踏雪疾行二十里,用“又快又稳当”的大脚撑起了生的希望。三十年后,女儿同样拥有一双大脚,却成了众人羡慕的资本,求亲者排成长队。从被嫌弃到被追捧,“大脚”不仅见证了女性价值评判标准的转变,更象征着东北女性挣脱束缚、走向广阔天地的精神觉醒,脚大走四方的隐喻贯穿始终,首尾呼应间完成了对时代的深刻注解。
《核桃》以“核桃”喻人,精准捕捉了东北女性耐敲打、性格坚的特质。核桃生于捡核桃归来的母亲腹中,得名便注定与坚韧相伴。她不喜针线、偏爱山林,面对土匪劫持弟弟的危机,毅然孤身闯匪巢,以赌酒为赌注,连饮十八碗高粱烧放倒匪首黑熊。这颗“核桃”不仅抗住了烈酒的灼烧,更以过人胆识收服土匪,让黑龙岭不再劫掠百姓。“核桃”的坚硬外壳对应着人物外刚内柔的品性,耐敲打、不服输的精神,在赌酒的惊心动魄与后续的以德服人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一个泼辣却有大义的女性形象立体鲜活。
《响鞭》中,马鞭成为敢作敢为“女汉子”的标志性道具。十五岁的草籽一心想加入抗联,当战士们无人会赶大车时,她自告奋勇,甩起马鞭“啪!啪!啪!”的清脆声响,既是技艺的展示,更是勇气的宣言。面对鬼子盘查,她沉着应对,以“肺痨传染”转移注意力,再借三记鞭响驱动马车狂奔,用稻草、土豆阻拦追兵,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马鞭的每一次挥动,都彰显着草籽的豪爽与机智,让一个不拘小节、临危不乱的热血女杰形象呼之欲出,将“时势造英雄”的内涵具象化——柔弱少女在国难面前,凭借一把马鞭成为抗联的得力助手。
其余七篇作品同样各有千秋,共同构筑起东北女性的精神图谱。《赌》中的秀以“敢杀鬼子”为赌注,唤醒土匪的家国大义;《红姑》用烟袋藏冰片,以生命为代价引鬼子入绝境;《忘尘》从一心向佛的尼姑,蜕变为双枪抗联女战士,皆体现了“柔弱女子成热血女杰”的蜕变。作品深深烙印着东北地域特色,无论是羊嘎啦山的林海雪原,还是鸭绿江上的放排号子,都为人物提供了鲜活的生长土壤。东北女性豪爽、泼辣、重情义的性格特征贯穿始终,她们不拘小节却明辨是非,面对国恨家仇时,甘愿倾注满腔热血。
王立红的闪小说善于以小见大,用极简篇幅承载厚重主题。十篇作品均以女性唱主角,打破了传统叙事中男性主导的英雄模式,选材角度极具新意。道具与人物、情节、主题紧密相连,首尾呼应的结构让故事完整有力,鲜活的人物形象不仅跃然纸上,更直击人心。国恨家仇的家国情怀与女性的坚韧勇敢交织,让“巾帼不让须眉”的信念愈发坚定。
笔锋藏侠气,文字见风骨。王立红的东北女人系列闪小说特色鲜明,地域风情浓郁,人物塑造成功,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感染力。假以时日,深耕不辍,必成闪小说领域的佼佼者。
侯建忠,山西左云县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副秘书长。多篇作品发表在《读者》《杂文选刊》《光明日报》《中国少年报》《漫画周刊》等报刊。有作品被《中国年度最佳寓言》《中国现代寓言选》《中国古今寓言》等多种作品集收入,部分作品被译成英文和法文。已出版《幸运的亚军》《新水浒外传》等10多部作品集,曾获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第二、四、五、六届“金骆驼”创作奖,第四、十三届金江寓言文学奖,第五届谢璞儿童文学奖。“纪念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成立四十周年发展贡献奖”获得者。
附原文:
王立红闪小说三题
大脚
大脚是个姑娘。
姑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葵花,可就因为生下来脚大,村人都叫她大脚。
大脚俊俏,大脸盘,大眼睛,一条黑黑的辫子甩在身后,可二十了,还没有找婆家。都因为那双大脚。
媒婆东村西屯地给大脚说媒,可一听说是大脚,都摇头。都说大脚的人没福,好不容易有一户人家在犹豫,后来还是放弃了。给媒婆的理由是大脚做鞋费布。
听了媒婆的话,大脚一下扑倒在炕上,嘎嘎的笑声传出窗外,惊飞了偷食的麻雀。
这天,村子突然响起枪声,各家各户都插上了门,躲在屋里。
枪声渐渐平息,大脚推开门,准备抱柴禾烧火,一掀柴堆,一把枪顶住她。
“嘘!”
“你?”
北风呼啸。
长白山上,大脚背着男人,踩着积雪,身后是一串串儿雪窝窝。
“歇会儿吧!”
“不能歇!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到赵尚志的队伍。”
“谢谢你,救了我!”
“应该的,你是抗联,是打鬼子的!”
“快歇歇吧,都走了二十里了!”
“没事,我的大脚,又快又稳当。”
大脚喘着粗气,兔耳朵帽子的边缘结了一层霜花,眉毛也变白了。北风刺骨,可男人的心里却暖暖的。
“烟!烟!”男人激动地喊。远处的树林中,冒出了缕缕炊烟。
“一定是他们!”大脚加快了脚步。到了营地,大脚就瘫软下来。她身上的棉衣棉裤都湿透了,又一冻,脱都脱不下来。
此后,大脚就离开了村子,村人都说,大脚嫁给了抗联战士。
三十年后,大脚的女儿长大了,和大脚一样有一双大脚,可上门求亲的人却排成了队。
核桃
羊嘎啦山上长着数不清的核桃树。
娘挺着大肚子上山捡核桃,回来就生了。爹一看是个女娃,扭头就走了。过了好长时间,娘才敢问爹,娃还没名字呢?
爹擦着猎枪,眼都不眨,就叫核桃吧!
核桃越长越漂亮,却不喜针线,整天跟着爹往山里钻。
黑龙岭啸聚着一伙儿土匪。匪首黑熊膀大腰圆,嗜酒,更喜与人赌酒,黑龙岭上的百十号兄弟,没有能喝得过黑熊的。
这日,黑龙岭上来了一个女子,指名要和黑熊赌酒。
“噗”黑熊的一口茶都喷了出来。
“请!”黑熊狂笑。喽啰们唰地站立两旁,威风凛凛,钢刀霍霍。
女子冷哼一声,眼都不眨,直奔刀阵。哐啷一阵响,喽啰们收起了钢刀。
“你要和我赌酒,那赌注为何?”
“我!”女子瞪着黑熊:“我若输了,听凭吩咐,但我若是赢了,就请大当家的放过我弟弟。”女子正是核桃。
核桃的弟弟随奶奶走亲戚,被土匪劫了肉票。爹抓起猎枪就要去拼命,被核桃拦住了。核桃辫子一甩就上了山。
“上酒!”黑熊一声吼。白花瓷碗,一溜儿排开,清香扑鼻,是地道的高粱烧。
“干!”“干!”黑熊兴起,连干三碗,啪,瓷碗落地,粉碎。核桃不示弱,也连干三碗。
十七碗。黑熊钻到了桌子底下。十八碗。核桃站起来,“我弟弟呢?”
核桃睡了三天才醒来,此时黑熊已把核桃的弟弟送了回去,却留下了核桃。黑熊要核桃当他的压寨夫人。
“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核桃抓起墙上的猎枪,一声枪响,一只麻雀应声而落。
此后,黑熊竟再也不抢劫百姓。
响鞭
驾,驾。驾!三匹枣红马奋蹄狂奔。马蹄声疾。草籽的心更急。
自打抗联住进羊嘎啦村,草籽就一心想加入抗联,可杨平安不同意。草籽刚满十五岁,杨平安让草籽帮忙做宣传工作。
接到通知,要到庆安火车站去接同志,可战士们都不会赶大车。杨平安犯了难。
“我去!”草籽自告奋勇。
“你个女娃,行吗?”
“咋不行?”
草籽气呼呼地拿来马鞭,一抽,一抡,随后手腕一抖,甩出个漂亮的鞭花。
啪!响声清脆。
“俺爹是赶大车的,俺从小就跟着爹,几匹马的大车,都不在话下!”
“好!立刻出发!”
啪!啪!啪!三声鞭响,三匹枣红马立刻跑到草籽跟前。
套车,上辕。草籽把辫子盘起来,戴上帽子,嗖地跳上车。车上装了十几捆稻草,还有几袋儿土豆。
驾!驾!驾!四十里地,草籽一路疾驰。
草籽接到两位同志,可还没走出二里地,突然遇见鬼子在盘查行人。
“长官,我叔叔病了,我们要去请大神!”草籽故意往前凑:“是肺痨!传染的!”
“证件?”
“哦!在这!”
啪!啪!啪!三声爆响。三匹枣红马怒目圆睁,鬃毛竖起,砰地撞翻围栏,狂奔而出。
鬼子的摩托车,随后追来。
扔。草籽喊道。
摩托车骑上稻草,唰地翻个个。
土豆骨溜溜地滚向摩托车,吧唧,摩托车摔倒了一片。
鞭炮爆响,马车钻进了树林。树林岔路多,鬼子肯定不敢追过来。
驾!驾!驾!草籽甩了个漂亮的鞭花,身后留下滚滚烟尘。
王立红,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萧红文学院第十九届作家班学员,曾获得2017年全国闪小说大赛年度总冠军等多个奖项,在《天池》《小说林》《小说月刊》《小小说月刊》《小小说选刊》《北方文学》等杂志发表作品多篇,出版闪小说与小小说合集《第三只眼》,小小说集《妈妈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