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
妙笔
文/苗红军
县志载：明万历年间，古城画师陈惟，擅画人物，尤擅美人。笔下女子或明眸流盼含情，或星目半阖带愁；或鬓边簪花凝香，或眉梢凝雾化雨。总之，举手投足间顾盼生辉，活色生香。时人争相求购。人人传颂：惟公妙笔无凡女。
后其美妻与人私奔，陈惟遂封笔三载。复出后，所画无论男女，皆无眸。人问其故，陈惟抚笔轻叹：“目为魂所驻，魂失则目空，不可轻点。”
再逾年，陈惟画名日盛，渐为地方显宦追捧。新任县太爷慕其名，邀为上宾，惟求为自画像“点睛”。陈踌躇许久，终落笔。墨落之际，画中县太爷双目骤睁，眸光如洗，竟透着一股洞察世事、明辨是非的凛然之气，仿佛能照见人心善恶。满堂宾客无不惊叹，赞此笔“点睛传神，真乃神工”。
此后半年，陈惟亲见县太爷横征暴敛、冤判良善，方知自己那日点睛之笔，竟是为一具行尸走肉披上了堂皇人皮。他悔之又悔，双目渐眇。
是夜，县太爷家中书房无故起火，那幅点睛画像焚为灰烬。
此事，传至陈惟耳中，其喃喃自语：“一点精墨，错付衣冠；好在天意如此，如此甚好！”
若干年后，有得陈惟手札者，扉页题字：“天下有眸能点，有眸当瞎。”
自此，陈姓画师遂有一脉相传——画人，先观其心，后慎其眸。
（刊于苍梧晚报2025年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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