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记忆
典当记忆
文/苗红军
巷子深处,“记忆当铺”的招牌格外引人注目。我推门迈进来时铃铛响起,柜台后传来掌柜沙哑的声音:“是存,还是取?”
“我想当掉上周站在阳台上看到的日落。”
他推过来一只托盘:“放进来。”
我取出那片紫罗兰色的晚霞和熔金般的夕阳,它们正从眉心被缓缓抽离。结束时,他递来一沓钞票和一张票据:“三个月内可赎回,过期不候。”
后来我典当得越来越多。将第一份工作经历折算成三个月的房租,把初恋的美好记忆换了两张电影票。每次来当记忆时,也常能遇见过去的熟人——王教授典当了旧有理论观点换取新的学术灵感,隔壁李太太当了前三段婚姻只求回归单身生活……
可慢慢地,有些人似曾相识,又不知对方叫什么,在哪儿见过。
直到女儿二十岁生日那天,我发现自己再想不起与她相处的甜蜜时光,甚至连她第一次蹒跚学步的模样,第一次会喊“爸爸”稚嫩的声音都记不起来了。我冲回当铺,想赎回这段记忆。
“欢迎赎回您的记忆。”掌柜微笑道,“不过您确定要赎回吗?根据记录,您女儿一周前就把‘父亲’这个身份质押给我们了。”
我低头看票据存根,签名处正是女儿的笔迹——她当掉了关于我的全部记忆,换了一张去往远方的单程机票。
(刊于苍梧晚报2025年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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